庞培在整个青年时代和成年后的大部分时间都处于南征北战

  父亲去世时,小屋大维年仅四岁。盖乌斯·屋大维的绝大部分家产都传给了他的独生子。家族财产的用途是支持子孙的政治事业。贵族的婚姻通常是为了获得政治上或财政上的好处,离婚和再婚都是司空见惯的事情。尤利乌斯·恺撒很年轻时就订过婚,后来结过三次婚。庞培结过四次婚。阿提娅嫁给盖乌斯·屋大维时没有改用丈夫的姓氏,她自己的财产与丈夫的家产也是分开的。

  除了嫁妆之外,她名下的财产都由她父亲掌管。妻子是很少继承丈夫的财产的,一般来讲是孩子,尤其是儿子,成为父亲财产的主要继承人。遗嘱会指定监护人来监管男孩的财产,直到他成年。监护人之一是盖乌斯·托拉尼乌斯,他曾与小屋大维的父亲一同担任市政官,或许也曾一起担任过财务官。为了保护遗产(理想情况当然是以财生财),需要对财产进行管理和投资。托拉尼乌斯后来被指控侵吞了盖乌斯·屋大维的很大一部分财产。当然这可能是管理或投资不善导致的,而不是刻意侵吞,不过屋大维长大成人之后可不会这么想,他会对托拉尼乌斯加以残酷的报复。

  阿提娅对她父亲来说是很重要的资产。她还很年轻,可能只有二十多岁,还能生养更多儿女,如果她不再嫁,就显得不正常了。罗马法律规定寡妇或离异女性必须等待十个月才能再嫁,这是为了明确她在后一段婚姻中所生孩子的血统。马尔库斯·阿提乌斯·巴尔布斯与尤利乌斯·恺撒的姐姐结婚,以及和盖乌斯·屋大维结亲,得到了不少好处。但这并不是说他不可以与其他贵族家系攀亲,以获得新的人脉。阿提娅再嫁了,她的新丈夫是卢基乌斯·马尔基乌斯·菲利普斯,他后来当上了前56年执政官。菲利普斯不是尤利乌斯·恺撒的朋友,但他的家族是豪门世家,在政治上很成功,并且与阿提娅结婚能够带来一大笔金钱,这对双方都算是很好的亲事。

  菲利普斯已经有了一个开始仕途的成年儿子,还有一个女儿,但如果他希望从新的婚姻中得到更多孩子,就要失望了。屋大维没有和母亲一起去她的新家,他(或许还有他的姐姐)搬去和阿提娅的父母一起生活。外祖父母承担了监督这对姐弟成长与早期教育的责任。过了一段时间,除了照料他们的保姆之外,外祖父母还雇用了一名教师。屋大维的主要仆人名叫斯法埃鲁斯。教师一般是一名希腊奴隶,他的部分任务就是向孩子传授希腊语和拉丁语。

  前1世纪的罗马贵族能够熟练掌握这两种语言。除了读书写字和基本算术之外,孩子们还要学习罗马共和国的风俗与历史。正如西塞罗所说:“如果一个人的生命不是通过一种历史的观念与先人联系在一起,那还算是什么生命?”对于更宽泛的国家历史,人们往往主要宣扬自己家族祖先的事迹。阿提娅会确保屋大维继承尤利乌斯氏族,尤其是恺撒家族的伟大功业和古老血脉,无疑也会向孩子灌输盖乌斯·屋大维家族的历史,尽管它没有恺撒家族那样光辉灿烂,但也值得骄傲。多年后,屋大维仅简单地说屋大维家族是“一个古老而富裕的骑士家族”,并没有详细叙述。

  前62年底,伟大的庞培率军返回了罗马。此前,他从公民大会那里获得了史无前例的极大权力和丰富资源,他取得的胜利令先前罗马将军们的成就黯然失色。庞培为共和国立下了汗马功劳,他凭借经验和组织规划天才,先是扫荡了地中海的海盗,最后彻底击败了本都国王米特里达梯六世,并全面重组了近东格局。很多元老怀疑,这样一个惯于呼风唤雨、叱咤风云的人,现在能否满足于仅当一个普通元老。很多人担心他会利用手中的军队主宰共和国,就像当年的苏拉一样。

  庞培不是苏拉,何况此时的局势与当年截然不同。苏拉结束与米特里达梯六世的战争回国后,发现他的罗马政敌已经举兵反对他,因此,他还要继续进行未结束的内战。前62年,庞培做了一个大气的姿态以安抚人们的恐惧。他刚刚抵达意大利就解散了军队。罗马的政治气氛发生了变化,人们松了一口气,后来又感到伟大的征服者现在处于脆弱的状态。庞培不再拥有官方权力,也不掌握军队,尽管他还在城市的正式边界之外保留着自己的军权,以等待庆祝他的凯旋式。他现在能够依赖的只有财富、本领和罗马人称为“威望”的那种无形之物。英语里的authority(权威)一词不能准确地表达auctoritas的含义。

  “威望”既包含了地位,也包含一个人及其家族凭借其成就与人脉而理所应当享有的尊重。说得简单些,“威望”其实就是其他人对自己的看法。没有人会怀疑庞培的重要性,也没有人在财富或政治人脉上能够超过他,但他并不能独占这些东西,还有很多人也拥有突出的财富和人脉,虽然没有他那么强。庞培在整个青年时代和成年后的大部分时间都处于南征北战。他对政界的日常运转、政治上的人情交易和运用,几乎没有任何经验。除此之外,他渴望得到群众的颂扬和其他元老发自内心的认可。在这些心愿得不到满足时,他很难摆正自己的心态。

  在实践层面上,庞培有三个目标:第一个也是最简单的目标是,获得庆祝凯旋式并在城市中心宣扬自己成就的权利;第二个目标是让他对东方各行省和王国的重组获得批准,让他的所有决策得到元老院的确认;最后的目标是通过一项法案,为他的退伍老兵分配土地,让他们在农场上安顿下来,以便将来供养自己和家人。这对国家都是好事。庞培在东方所做的安排是很理智的,得到批准之后,其中很多条款的效力维持了几个世纪。军团士兵们英勇作战,取得了胜利,但共和国给他们的军饷少得可怜。现在军队不再需要他们,他们中大多数人的生活都难以为继。

  的确,庞培这么做会得到的感激,以及他们未来的投票支持,让原本就有义务支持他的门客数量大大增加。这一代的罗马贵族认为,若是其他人获得了极大威望,就损害了他们自己的地位。还有很多人对庞培心怀不满,因为他们记得自己的亲戚就是被这位年轻的屠夫处死的。庞培奋斗一番之后才得到了自己的凯旋式。这是他的第三次凯旋式,场面极其宏伟壮丽,强调了他史无前例、规模庞大的功业。士兵们列队行进,队伍中有成群的俘虏和大量的花车。花车上载着战利品、记录历次征服的清单和展示作战场景的图画。

  庞培本人则乘坐一辆战车,身穿凯旋将军的紫袍,戴着月桂花环,脸涂成红色,模仿“至善至伟朱庇特”(罗马的主神)的古老赤陶塑像的颜色。这一天,凯旋将军扮演着神的角色。随后的岁月会非常清楚地表明,面对群起而攻之的政敌,影响力和财富都不是万能的,都是有局限的。作为普通公民,庞培没有政治权力,也不能传唤元老院开会或者向公民大会提交法案。在前61年和前60年,他支持自己的两名老部下当上了执政官。但这两人的政治才干非常有限,很快就被各自的同僚阻挠或边缘化了。

  加图在挫败庞培的行动中起到了重要作用,但还有其他很多门阀世家子弟暂时停止了他们之间惯常的争斗,希望联手推翻伟大的英雄庞培。这些人喜欢自称为“好人”或“贵人”,他们口中标榜的自由和共和国仅仅代表着他们自己阶级的利益。他们宁愿让问题得不到解决,也不愿看到自己的竞争对手凭借解决这些问题而获得莫大声望。这必然导致政界核心具有极大惰性。没有一项旨在向(或其他贫困公民)授予土地的法案通过并成为法律,而庞培对东方的安排仍然留待元老院批准。各行省和同盟王国的统治者与各社区进退两难,不知道庞培给他们的权力能否维持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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